黑龍誌

「我想我們是都太寂寞了，為了不讓寂寞壓垮，
    我們做了很多傻事。」（朱少麟，傷心咖啡店之歌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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馬蒂到鳥籠前，與小葉一起看著這隻翠綠色的愛情鳥。小葉打開籠門用指尖拂著牠的腮邊羽毛，愛情鳥蹲踞著非常乖巧安靜，鳥籠下那個刻有「濃情蜜意」的竹牌蒙塵了，小葉用手指揩乾淨。

「好乖的小鳥，牠怎麼不會衝出來？」
「已經養馴了，就算放牠出來也不會飛走。」
「妳不覺得牠寂寞嗎？我們再買一隻來作伴好嗎？」馬蒂說。
「一開始是兩隻的。」小葉答非所問，「鳥店賣愛情鳥都是一對的。」
「怎麼只剩一隻？」
「兩隻感情不太好，會搶窩，有一天我打開鳥籠要餵，結果其中一隻---」
「飛了？」馬蒂問。
「死了。都怪我。我把客人送的芒果簽削得細細的給牠們吃，結果其中
    一隻就這樣噎死了。」

「真可憐，那剩下這一隻是公的母的？」
「不知道，總是其中的一隻吧？」小葉說。馬蒂覺得他這句話有詩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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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怎麼了，怎麼不開心？」馬蒂學小葉，用手刮她的臉頰。
「我覺得一切都變了，以前我們好熱鬧，現在大家各忙各的，都忘了傷
    心咖啡店。」

「開心點嘛，每個人都有他追求的生活阿，總是會變的，妳也在追
   求妳要的生活，不是嗎？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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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妳一本書要讀幾遍？」吉兒放下手上的報紙。
「一遍阿，從頭讀到尾。」
「不夠。」
「從頭到尾讀到完都不夠？」
「不夠，又不是讀愛情小說。小葉，妳聽我說，書分成兩種，一種是消遣用或者資訊用的，那種只要讀到妳想要的東西，比方說結局，就行了，讀完了書也可以順便丟掉，另一種是用來鍛鍊你的智慧，提供給妳概念，這樣的書不能當小說來讀，要把它們當作是一個跟你在對話中的老師，要一邊讀一邊反問，一邊思考自己是不是能理解，理解後是不是能接受。這種書至少要讀三遍。」

「一本書要讀三遍？那就像是考試的時候讀課本，一直讀一直讀，讀到都
    背起來？」

「也不一定要背起來，我覺得大部分的背誦都是愚蠢的。妳認真聽我說，嚴肅的書要這樣讀：第一次一口氣讀完，越快越好，讓妳知道作者想要整體表達的是什麼，然後就是難的部分了。」

「第二次閱讀，妳要用跟作者對等的態度去讀書，作者說什麼妳不要就一古腦接受，要逐一去思考批判。批判妳懂吧？就是不管他說什麼妳都要想一想：是這樣嗎？難道沒有漏洞嗎？可能有另一種思考方式嗎？既使是國父說的話妳也要這樣去對待。批判之後妳會有答案，如果妳同意作者，那麼不用背妳也忘不了：如果妳不同意作者，妳要整理出自己的思考結論，這樣書也不算白讀。每讀完一個章節，妳就停一下，好好回顧這一章所要表達的重點是什麼，再用自己的語言，把妳讀到的東西簡單摘要一次。要是找不到重點，有可能妳讀得不認真，要不就是作者打混，根本沒寫出個東西。就這個樣子，好好把書讀第二遍。」

「第三次閱讀，最好跟第二次閱讀之間空一段時間，在這段時間內，妳要常常回想起這本書，常常把書上的東西跟妳看到的世界做印證，這樣在讀這本第三遍之前，這本書已經成為妳的朋友。第三次打開書，妳對話的對像是自己。要一邊讀一邊去體會，這些思想給了妳什麼概念，跟妳其他的概念是不是能起演繹作用，如果讓妳就這個題目寫這些東西，妳會怎麼寫？第三遍應該是很愉快的，因為妳不只讀它，妳還掌握它，征服了它。讀完第三遍之後，妳可以很驕傲地說，我讀過了！我知道這本書提供了如何如何的概念，我對這些概念有如何如何的看法。這樣子，書才算讀完，這本書已經屬於妳，既使把書燒掉了也沒關係，因為妳已經把菁華吸收到妳的腦中。」

吉兒講完，小葉才發現馬蒂也坐在一旁。

「小葉，這樣說妳明白嗎？」吉兒問。
「明白阿。」小葉說，
「可是一本書要讀三遍，我那些書永遠也讀不完了。」
「讀書不在多，而在是否讀通。小葉妳有的是時間，不要急躁，慢慢用
   心地讀，這樣子你就會變聰明了。」吉兒說。

「真的？」小葉的表情很認真。
「當然是真的。我22歲的時候，比妳還笨。」吉兒伸出手拍拍小葉的頭，

 小葉笑了。

小葉去吧台上忙了，留下馬蒂與吉兒。

「小葉最近很不好受，是吧？」吉兒問馬蒂。
「是，情緒不太穩定。幸好有妳這樣教導她。」
「沒什麼，朋友的義務罷了。」
「說真的，我覺得妳疼小葉，對旁人我就看不出妳有這樣的耐性。」
「小葉他很可愛，」吉兒緩緩吐出煙，又說，「也很可憐。」

馬蒂並沒有答腔。吉兒的意思，盡在不言中。

小葉是傷心咖啡店中，另一隻養馴的愛情鳥，甘心永遠踞守在籠中，早已經放棄了飛翔。那個籠子，是海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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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青春像是一場風暴，我們都像得了一場熱病，那時的想法，現在看
    起來，有時候連自己也不明白。」（朱少麟，傷心咖啡店之歌）